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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雪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王元琼 2016-12-23 09:38 编辑:杨燕姣 打印

已是人到中年,多多少少是看过雪的,觉得每次下雪都跟过节一样,因为稀缺而格外珍贵。

金佛山看雪的情形至今历历在目。我们置身于水晶宫般的童话世界里,天地间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随处都能摘一朵雪花,堆一个雪人;轻轻一摇树枝,满树的雪花轻盈飘洒,洒落发丝,钻入怀中,如同久违的朋友,一道享受静谧的冰雪世界;踩在雪上的声音沙沙作响,脆生生的如糖炒栗子,虽然鼻子冻得通红,却闻到了板栗的醇香。三步一景,五步一态。白雪完美地做着背景,画中的美人尽显婀娜,妩媚动人;镜头下的稚子笑靥如花,天真烂漫。

然而,一场雪,让人冷暖自知。在返程中途,滞留的人们焦虑而躁狂,为了挤上车,上演了堪比泰坦尼克号的一幕人间闹剧。洁白的雪,纤尘不染,遮掩了浮世的肮脏真相,过滤了小人的龌龊丑态。一场雪,像一面镜子,洗涤了灵魂,照亮了人心。

于是,盼望主城下雪,便是当日梦想萌芽的种子。

一早,推开门,大片大片的雪花扑过来,迎着脸颊,直往脖子里钻。对面的凤鸣山上一片洁白,屋顶上、树梢头、青草尖,已经看不出完整的轮廓,挂在树上的红灯笼,被雪紧紧裹住,隐隐透出点红色,白里一点红,煞是好看。雪成了这里的主人。好漂亮的雪景!赞叹声由远而近,此起彼伏。

不能辜负这冬日盛景。于是,我们驱车驶进了一片雪国世界。

在金开大道,两旁的行道树早已挂满冰激凌,雪花一簇簇、一行行、一串串,像是满树开出的银色花朵。街心公园绿色的花坛铺了厚厚一层雪被,让人忘记了当初的模样。雪花像调皮的孩子,一忽儿粘上你的眉毛鼻尖,一忽儿捯饬你的头发,一忽儿却又停留在毛衫上,眨着扑闪闪的大眼,望着你笑。在车窗前,她轻盈地跳着精灵的舞蹈,那么娇媚,那么可人;她在空中飞翔,寻找着自己的归宿。她似乎想钻进车里,那无与伦比的热情劲,简直无法形容。我毫无来由地担心,北风呼啸,她一定是怕冷了。可是,当我把她小小的六角花瓣捧在手心,她倏忽一下就不见了,留下我眼睁睁看着她化为一滴水。那一刻,我突然醒悟,她的生命原本就在这冰冷的世界,唯有同冷风共舞,她才能活着,且越冷生命越强。

棕榈树冠积雪覆盖,像极了千年的铁树开花,又像头上长出的白色蘑菇。远远望去,那雪,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云彩么?一团团,一朵朵,又像是树上结出的棉花;还像一夜间白头的老人,在寒风中,颤颤巍巍,讲述着人生的沧桑与世道的变迁。

古有“踏雪寻梅”的雅趣,生动别致,怡然自得的情怀令人神往。雪,因了梅花,更显风姿;梅,因了雪花,更添韵味。梅园里,腊梅的馨香伴着雪花的翩翩舞姿,扑面而来;梅树下,雪花浅浅的足迹依稀可辨;梅林深处,还驻留着雪花娇小的身影。“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耐人寻味的哲理无处不在。

没有见过北方的雪,但是那“燕山雪花大如席”的气势,足以让人想象万千,应该是漫卷西风,轰轰烈烈,铺天盖地,绵绵久久的,不弄个天寒地冻决不罢休,如同北方汉子,粗犷霸气。

山城的雪柔柔静静,悄无声息,来去都有些匆忙,唯恐惊扰了世人的美梦。这弱弱的娇态,低调而内敛,却是饶有情趣,如情窦初开的江南女子,欲语还休般,余味缠绕心间。

这个冬季,多想再下一场雪,在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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