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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王元琼 2016-10-28 09:27 编辑:杨燕姣 打印

三十年同学会前夕,白晓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曾经夜夜驻在她的心里,让她寝食难安,尤其是高考冲刺阶段,他几乎成了她拼搏的动力,只要他的身影出现,白晓丹的心就跳得格外厉害,进取的欲望又向上提升几分。这棵救命稻草,帮助她度过了最难熬的黑色七月。

白晓丹自觉毫不起眼,扔在人堆里就会被淹没,做这一切完全是一厢情愿地为自己树立一盏指路的明灯。这样一段经历,比起被现实击得粉碎的校园爱情,更值得回味。

关于那个人的秘密,她对谁都没讲过,在闺蜜面前,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过他几句好话而已。她向来做事谨慎,没有把握的事情绝对不留任何蛛丝马迹。直到她读到那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的诗,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心上的几许微澜,岂是“无痕”二字能够替代?白晓丹甚至不敢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游戏,她担心自己一不留神就说漏嘴,留下一丝痕迹,让人耻笑,或者无中生有的制造出事端来。

白晓丹原本不打算参加同学会,她认为,那不过是一些成功人士炫耀的平台,与其看他们故作谦虚的表演,不如宅在家里看泡沫剧。然而,班长说,三十年的聚会不容易,见一面少一面,以后的机会恐怕不多了。班长的诚恳唤起了她对青春的回忆。

三十年了,那个人究竟怎样了呢?如今,想要联系一个人,只需找到某个同学的电话,基本就有迹可循了。白晓丹做不到。她跨不出那一步,像她这般矜持的人,已经绝种了。关键是,她不想留下丝毫痕迹。

那天,先生无意中说到单位上的员工聊天,居然把微博当成QQ使用,私密性的话语公布在网上,叫人情何以堪。白晓丹才知道高科技的厉害,世上根本就没有可以隐匿的秘密。先生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晓丹认为先生话里有话,心有些莫名的虚空。

好奇而已。白晓丹不断说服自己。

坐在宽敞大气的书房里,白晓丹无端地惶惑和紧张。打开先生才从美国带回的苹果电脑,自信满满地输入三个字——“万金油”,这是那个人的绰号,因为学识渊博,低调内敛,是女同学膜拜的偶像,更因其性格随和,有暖男风范,可以当做万金油使用。

白晓丹沉浸在往事中不可自拔,搜索结果与那个人牛头不对马嘴,才发觉输入的名字不对。

白晓丹重新输入的时候,手竟然有些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三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如此心慌气短。她期待着能够看到奇迹,却又祈祷落差不要太大。凭借他的学识和才华,他应该早就是行业界的领军人物,技术领域的专家学者,或者白领阶层的精英……让人遗憾的是,搜索出的结果,只有一条类似保安的求职信息。白晓丹就想,同样的名字,完全不在同一个星球。没有任何收获,那个人的形象却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等待中,同学会如约而至。回到母校。全班六十多人,该到的都到了。很多同学已经无法相认,只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发出“哦”的感叹,以示认同。他站在那一群功成名就的同学里面,风采不减当年。白晓丹的心跳得有些不同寻常,原本准备好的感谢话一句也没有说,也来不及说。因为他一直被美女同学包围,有如众星捧月。

三天的同学会很快就结束了,从此,大家又要各奔东西。临别前,白晓丹终于忍不住,跟他交换了手机号码。回家的途中,有好几次她都想给他打电话,道一声谢谢。迟疑再三,这个电话最终没能打成。

时间过得很快。白晓丹某一天百无聊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了他留给她的号码,听筒里竟传出“你好,请问你是?”

白晓丹听出是他的声音,有些神思恍惚。旋即,她挂断电话,默默删除那个号码,连同所有青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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