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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道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王元琼 2016-09-09 09:33 编辑:杨燕姣 打印

龙包子在沙溪路已经开了好几年,每天只卖下午,现蒸现卖,三个小时就能卖断货。整条沙溪路都认准龙包子来买,食客们纷纷称道,好吃好吃,皮薄馅多,肉质正宗,没有用边角余料来滥竽充数。那个时候,龙老板就会眯缝着眼睛,倚靠在门框上,头啄米地往下点,那神情,几分悠闲,几分自得,全都一览无余地写在脸上。

最近,隔壁新开了一家老包子。打的广告是,老面老手艺老味道。一时间,人们个个中了邪似的,纷纷怀旧,排起长龙,老包子供不应求。看着隔壁人来人往的店铺,龙老板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愁容。

再不出招,就只有关门谢客了。于是,龙老板动起了脑筋。先是打了个时间差,老包子还没有出笼,龙包子已经吆喝起来。这个主意似乎不错,龙包子独占几天鳌头。很快,老包子也开始调整售卖时间,龙包子的人气下滑又成定局。

龙老板索性豁出去了,原来两元一个的包子降价到一元,每走过一个顾客,就腆着老脸,扯着喉咙喊,跳楼价,血本无亏。这招果然有效,蜂拥而来的人墙差点把包子铺弄翻了。

老包子的店铺前冷冷清清,几个伙计无聊地干瞪眼,脸拧得出水来。

龙老板其实也高兴不起来,包子倒是很快卖了,可仔细一计算,整整比平日里亏损一千元。这个数字,够开三个伙计的工资了。照此下去,龙包子迟早要关门。经过几天思考,龙老板再次恢复原价。结果怎样,不言而喻。

这天,龙老板坚持等到最后一个顾客,才关门。想着苦心经营几年的店铺说不定哪天就关了,龙老板的心头涌起几许伤感。

沙溪路有两里远,龙老板的家在西端,他心情好的时候,脚下生风行动如飞,只需十分钟就到家了,可这天,龙老板心事重重,走了半个小时,还在路上徘徊,后来,他干脆往相反的东端走去。

走到拐角处一开阔地带,龙老板眼前一亮,那里开了三家包子店,王张李,三个姓氏,一字排开,紧紧挨在一起。这可是生意场上的大忌。龙老板摇摇头,他料定这三家店的日子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丝毫不比自己好过。再看店门口的地面,干干净净,龙老板更是笃定,这里不适合做生意。按照他的思维,生意若好,地面难免会留下食客扔的垃圾痕迹,而眼前,似乎正相反。龙老板不禁对当下的餐饮业失望,对眼前的三家包子店主报以极大的同情。

第二天,龙老板早早起床,那三家包子店,竟然成了心中的牵挂。他要验证自己的判断。

龙老板远远看见一片生龙活虎的景象,三家包子店门前,一溜排开几张桌子,摆在街边,有如家宴一般,方桌方凳,粗碗粗筷,古色古香,很有乡村特色。三家店的生意都异常红火,来来往往的食客络绎不绝,还有不少人是打包走的,把龙老板看得目瞪口呆。

做了一辈子包子生意,龙老板第一次见到如此风光的场面。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这三家店,不像竞争对手,倒像一家人,可匾额上明明写着不同的姓氏,“王二小”、“张师傅”、“李莽娃”。龙老板在这上面较起劲来,他非要弄清楚其中的奥妙。

龙老板在王家地盘上径自坐下来,吩咐道,一碗稀饭加一笼芽菜包。芽菜包一笼,这边请。王家店的主人笑意盈盈,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把张家店热气腾腾的芽菜包迎接了过来。有没有咸鸭蛋?龙老板问。咸鸭蛋一个,来了。李家店的伙计已经眼明手快地把鸭蛋递到龙老板手上。

龙老板被这三家人的身份弄得眼花缭乱,彻底晕了头。算账的时候,是王家店的主人收的钱,但很快就把鸭蛋钱和芽菜包子钱各自分发出去。龙老板终于看出了些门道,但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画蛇添足地问了一句,你们这样做生意,不怕吃亏啊?

王家店主神秘地一笑,说,老人家,如今生意场上讲究一个和字,和气生财嘛,我们三家是独立经营,联手做事。

原来,门道在此。龙老板有些通了,但似乎又没通。不过,龙老板已经打定主意,从明天起,跟那些邻居换个方式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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