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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货、孬种与窝囊(1) “piè火药”与“先人板板”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何承玖 2016-07-08 09:28 编辑:杨燕姣 打印

宋苏轼《薄薄酒》:“薄薄酒,胜茶汤;粗粗布,胜无裳;丑妻恶妾胜空房。”“薄”,少也;薄薄酒,酒味淡,酒精浓度低。“薄”与“piè”音义俱有联系。“piè得痛、piè得很、稀 piè、piè得屙牛屎”,类似于“xīr、xīr豁豁”,形容质地差;差得没底儿的东西是“piè火药”,等同于“xīr货”。xīr是“行”(不牢靠、质地差)的儿化音。pièpiē布,质地差的布。川渝口语中,形容词、名词如果叠用,第二个音不管原来是第几声,多读第一声阴平。凼dàng凼(儿)dāng、坝bà坝(儿)bā、缝fèn缝(儿)fēn;也有读原声调的,如口口(口子、小口子)、水水(一点水)、碗碗(小孩称碗)。Piè则是“薄獘蔽弊敝瘪秕纰败”等的口语音。它们从“方、匚”演化而来。方,《易·系辞上》“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惠栋述:“方隅也。”隅,角也。《荀子·礼论》“谓之无方之民”王先谦引郝懿行曰:“犹隅也。廉隅,谓有棱角。”廉,棱角。《礼记·儒行》“毁方而瓦合”孔颖达疏:“谓物之方正有圭角锋铓也。”府良切。方,相对于“圆”来说,是“匾”的;后出字“门枋”之枋,是扁的木头。方的原始字是“匚(fāng)”,象形。扁,《诗·小雅·白华》“有扁斯石”陈奂传疏:“器不圜。”《集韵·铣韵》:“一曰不圆皃。”方典切。匾,《类篇·匚部》:“器之薄者。”薄者,不圆也不方也。《五灯会元》卷十七〔黄〕龙(慧南)以手指曰:“这柱得与么圆,那枋得与么匾。”卑连切。瘪,出现的较晚。上海音“biē”,川渝音“biǎ”。这是较虚的“piè”。敝,《说文·攴(pū)部》:“一曰败衣也。”敝还有“坏、罷(疲)”等意思,反切注音“毗祭切”,去声,或作“獘、弊、蔽”。落实到灌浆不饱满的谷粒上,就是“秕谷”之“秕”。秕,《说文·禾部》:“不成粟也。”粟没有长成,就是川渝的“piě壳”秕,或写作“粃”,《吕氏春秋·辩土》:“后生者为粃。”高诱注:“粃,不成粟也。”补美切。“纰漏、纰缪”的“纰”,取义也相通。我们用得多的“败”,也是这个序列的字。川渝还有一种说法,称某一边低一些,造成不平衡叫“piǎ”:这边piǎ了,要sāi 一下。Piǎ可以写作“丿”。丿,《说文·丿部》:“右戾也。”向右边偏,折合成普通话音“piě”。它的演变规律是“旁-版板偏边扁匾-瘪/丿/秕/敝”。“sāi”,垫也,是“楔”字的动词化口语音;民间造了个“左边从木,右边上从夭下从韭”的字来对付楔的“sāi”音。或以为“sāi”是“塞”字。“塞”最早是“隔绝”的意思,引申为“杜绝”,为“充实”,为“塞入”,跟强行锲入之锲、楔有联系。偏、扁、匾、边好理解,旁、版、板的“邪、边”义要举例说。《玉篇·上部》:“旁,侧也,边也。”《释名·释道》:“在边曰旁。”侧傍也,而今有“旁边、旁敲侧击”等词。《周髀算经》卷上:“从髀所旁至日所十万里。”赵君卿注:“旁,古邪字。”指的是直角三角形的斜边。版,《尔雅·释训》:“版版,僻也。”《慧琳音义》卷八十三“版盪”注引《考声》:“版,邪僻也。”或作“板”。《礼记·缁衣》:“上帝板板。”郑玄注:“板板,辟(僻)也。”也就是“版、板”有“邪、僻”的意思。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为什么“坂、阪”是斜坡的意思了(封塝-坂阪坢-坡坝陂)。

川渝埋怨人、吵人时说“你个先人板板,你妈个先人板板”,先人或作“仙人”,先人是仙去、先去的人。或以为应写作“掀人板板”,说是把人家的板板(床)也“掀了”,意为不满意人家。其实,川渝“掀”读“宣”音,不读“先”音。如是这样,“日你仙人板板”就不好懂了。或以为,农村称棺材为“板板”;既然是先人的棺材板板,多半朽而无用。这些或许只能当做乡言解颐吧。其实,如果你知道“板板、版版,邪也,反也”的解释,“反”是违背常理的意思,就明白了:哦,原来你的先人就是个wǎi货,是piè火哟,何况你!这就应了“九斤老太——一代不如一代”的社会遗传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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