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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人”系列(8) 麻虎、麻老虎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何承玖 2016-05-20 09:10 编辑:杨燕姣 打印

“嘴巴说的事,没得把凭(凭证、证据),是个麻打伙。”麻打伙,实际上就是界限模糊,什么事都是个“差不多”;由于彼此不清楚各自义务、权利、责任,因此最容易扯皮。这也是我们汉民族没有原始“契约精神”的一种麻打伙。“麻”还是麻麻杂杂的麻、麻起一把饼的麻、杂乱无章的麻。

在诸多“麻”中,最麻人的恐怕要数“麻虎、麻老虎”。民间吓唬小孩,离不开一“婆”一“虎”。婆是“熊家婆”,虎则是麻老虎。东北则称“老妈子”(老虎)和“熊瞎子”(熊)。熊家婆,应该是熊的拟人化说法,有熊家婆的故事流传。重庆还有专供人游玩,特别是小朋友游玩的去处“熊家婆”,也是以俗取胜的老套头。麻老虎,是人,是狼,还是虎或别的什么?其说不一。网上有“谭谈”的博文说:小时候这样理解,“麻老虎”是头上长角、身上长鳞、青面獠牙、专吃小孩的妖怪。我估计大家感受也差不多。这种理解当是“动物形象”。川渝地区以外,麻老虎多半说成“麻胡”或“麻胡子”。李荣先生主编的《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11画“麻胡”条引山东《牟平县志》“狼曰麻胡”。鲁迅先生《朝花夕拾·二十四孝图》:“妨害白话者的流毒却甚于洪水猛兽,非常广大,也非常长久,能使全中国化成一个麻胡,凡有孩子,都死在他的肚子里。”能吃人,恐怕是虎、狼之类,或形容人凶杀似虎、狼。

雷汉卿先生在《近代方俗词丛考·方俗词考释》里归纳“麻胡”还有“麻胡子、麻虎子、麻猴子、麻兀子、妈虎儿(子)、马胡子、马虎子、毛狐子”等写法;以及杭州的“阿胡”、青海的“阿物子、阿物儿”。如果再加上“老妈子、麻老虎”,则数量还不少。它有彼此关联的三个含义:暴虐的人、野兽和鬼怪。历史上,多半指传说中比较残暴的人。在唐代,民间就有以“麻胡”恐吓小孩的记载。唐张鷟(zhuó)《朝野佥载》(《太平广记》卷276引)以为麻胡是后赵时期石勒手下将领麻秋。麻秋是“太原胡人”,性凶残,“有儿啼,母辄恐之‘麻胡来’,啼声绝。”而唐颜师古《隋遗录上》以为是字叔谋的隋将麻祜。麻祜性“酷暴”,曾“蒸死小儿”。唐李匡乂《资暇录》说得更清楚:“俗怖婴儿曰‘麻胡来’。不知其源者,以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非也。”以下叙说麻祜“酷虐”,“稚童语不正,转‘祜’为‘胡’。”《汉语大词典》说“后比喻吃孩子的恶魔。”大致不差。历史上以某人的威名来吓唬小孩,恐怕以三国时“张辽止儿啼”为最早,见《太平御览》卷488《人事部泣》引鱼豢《魏略》。这跟而今吓唬小孩说“警察来了”、“某某校长来了”是同一理路。前引《牟平县志》照样也引了麻祜的事。看来,不管麻秋也好,麻祜也好,恐吓小孩之说,总与他们俩姓“麻”有关,与其“酷虐”更有很大关系。鲁迅先生认为:北京的“马虎子”,正确地写起来,须是“麻胡子”。这么多的写法,是方言不同造成的。从川渝地区把老虎叫做“麻老虎”和吓唬小孩也叫“麻老虎”来推测,“麻老虎”恐怕就是“老虎”。理由是老虎是“麻的”,即有花斑,如同斑点;有斑点即是“麻”,前面已经谈过。唐代叫老虎为“斑子”,见《太平广记》卷428引戴孚《广异记·斑子》,就是因为其“花麻”。川渝称花麻叫“花儿麻子”:你弄得一张卷子花儿麻子的。麻老虎与麻秋、麻祜牵扯上,可能是凶残的麻祜与叫麻虎的老虎有同一“麻”而“合掌”的一种联想所致。当然,麻老虎的“麻”,可能也含有北京话麻(吓唬、恫吓)的意思在里边。“穆”的右半边,《说文彡部》说“细文也”,音莫六切,恐怕与本条“麻”有关,因为细文多了就“花麻”;《集韵幽韵》:“细也”,则直接跟麻的细小义和密相关。

全国很多地方还有大人把眼皮往外拉扮鬼脸逗弄、吓唬小孩,叫“马虎儿”,而川渝地区,这个动作叫“做gá猫儿”。gá当与“獍”有关。獍,《汉书·郊祀志上》:“古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颜师古注引孟康曰:“枭,鸟名,食母;破镜,兽名,食父。黄帝欲绝其类,使百吏祠皆用之。破镜如貙(chū)而虎眼。”《述异记》卷上:“獍之为兽,状如虎豹而小,始生,还食其母。”古读 。中间环节是“ ”,《玉篇·犬部》:“逐虎之犬也。”gá当是“猲”字,《广韵·曷韵》:“恐也。”猲原系一种凶猛的狗。“吓唬”之吓、唬,是“嚇”字的不同记音。“唬”从“虎”,可能不光是“声音”,估计还有老虎的形象在里边。又有“利索、利麻、利爽、溜麻”等表快速义的词,下回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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