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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随记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罗雄华 2016-04-29 09:10 编辑:杨燕姣 打印

又一夜通宵无眠。傍晚去久违了的西彭老街。像二十年前那样,在一家小酒家晚餐,只是不见那群退了休的工人。那时酒后慷慨,悄悄替他们付了酒钱。记得那晚的灯光也有今夜的寒气。我相信,还有无数未来的日子会和今天相似。

护理生病的二哥是一件艰苦卓绝的工作。因为他不按常理出牌,一切都不遵循程序,喝水解手没有规律,扯氧气罩拔输液针头从不商量,莫名其妙地喊口号唱老歌,咬着假牙含糊其辞地叫生产队里黑整过他的仇人名字。明明是他的亲兄弟,突然无比天真地傻笑着说两老表好。想到能为八旬父母分担些老境的伤感,我对一个人命运的酸楚感受也稍有减弱。

连日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输液,所以更多时候,是他的酣睡和我的无聊。总要忘记带上书籍,就只好陪着护理邻床病人的老大姐老大娘,津津有味地看重庆市井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看无比闹腾的民以食为天美味看这边,看给老百姓吃不加味精的酱油,有时这些节目调整了频道,还得表面乐意地帮她们调台。好在她们默许了我看《我是歌手》,恰好遇见了李玟,她动用所有刺激感官的眼神姿势唱:像上次一样,一等就是半年。只要你恰好需要,娱乐节目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我也会静静地站在窗前,满怀深情地望着不远处的老十八楼。这一对楼房曾经是这座小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当年我从璧山乡间调入,遥望这拔地而起的一双楼,竟然觉得即将走进都市,对一个一直生活在鄙远农村的人来说,它们满足了我隐约的憧憬和与生俱来的虚荣。年轻时回老家喜欢吹嘘自己工作的小城市也是主城区,后来有在石桥铺打工的同乡揭穿了我,说隔重庆远得很,那里叫西彭。我觉得毫无脸面和趣味,好几年回家过年都抬不起头来。

初到西彭的生活是家和单位两点一线,周而复始的单调,却快乐知足。慢慢地结识了众多朋友,单位的厂矿的医院的镇上的,点面结合,立体深入,打牌打球喝各种啤酒白酒,交往各类艺术人才,业余邀约写作者小聚,吃串串烤鱼,郊外踏青沙滩放风筝,组织交流活动,编印文学刊物。清醒时有幻想,醉酒后也胆大妄为,虽有志未酬,但也活色生香五彩斑斓,留下无数谈资和人生荒谬的把柄。

西彭和全国所有城市一样,城区面积梦幻般陡增。以前到二环相当遥远,而今三环以外已近在咫尺。高楼鳞次栉比,多得数不过来了,仰望须得脖子酸。这老十八楼不单墙体斑驳,表情沧桑,内心里也多少有些落魄了,楼顶虽有一圈红色标识依旧醒目,近旁的新十八楼和远远近近的高楼早已抢走了它的风头。它虽风光不再,但在我的陈旧故事里,依然有一段风云往事值得珍藏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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