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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成本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王元琼 2016-04-22 11:07 编辑:杨燕姣 打印

快到村口的时候,女人突然犹豫了,连村里最老的老人都不认识她了。老家,只有在记忆里才会更加鲜活。

女人回家,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父亲退休几年了,突然心血来潮提出搬回老家住,说是老家的山水养人,他要在老家安度晚年。想到父亲操劳一生,就只有这么个心愿,无论如何都得满足。如今还有什么钱办不了的事情呢?女人的思维是直线条,跟她久经商场的董事长身份大相径庭。

女人决定在老家为父亲修房造屋,她找到当地一位颇有名气的风水先生,一同去看宅基地,风水先生的罗盘指向表姐的自留地,女人却犯了难,尘封已久的往事浮现眼前。

五年前,公司上市,由原来的家族企业转型为股份制,走上集团化经营。考虑到公司发展前途,女人私下实施了亲戚一律不招的潜规则,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却是招工的门槛,表姐的儿子大学毕业,尽管优秀,却照样被挡在公司门外,女人为此遭受亲人不少非议。

那天,女人亲自开车,包了厚厚的红包,载了一车礼物,准备送到表姐家里。表姐还在门口就把她给堵住了,说,看在姨父的份上,地可以暂时给他使用,但是,要他亲自登门求情。女人想,父亲的尊严比他的命还重,这回家的成本也太高了点。

女人第二次回老家,是去跟堂弟谈判,风水先生的罗盘指向了堂弟的竹林。

十年前,正是公司创业时期,堂弟因为赌博欠下高额利息,找上门借钱还债,女人不但分文没借,反而将堂弟狠狠教育了一番,堂弟临走前失望的眼神,女人至今记忆犹新。为此,堂弟跟女人再无往来。

想到此,女人心上涌起一股愧疚。女人买了同样丰厚的礼物,辗转多人,才找到堂弟的电话。堂弟始终避而不见,直到她找上门去。堂弟一脸深仇大恨,对她的光临嗤之以鼻,一听来意,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行!绝对不行!八万、十万也不卖!女人想,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这回家的成本也太离谱了吧?

正当女人黔驴技穷的时候,风水先生颇为神秘地告诉她,有块地倒是风水宝地,前有水塘,后有靠山,可保子孙后代万福齐天,高官厚禄享用不尽,难就难在那块地归村委会管辖,要想用作宅基地,除非村委会出面。

女人想,不过一块荒地,此事不难。村长是本家叔父兼任支书,一村之主,说话做得了主。

这次,女人就是去找村长的。女人先从村委会的现状谈起,一直谈到未来机遇,并试探着添加自己设想的蓝图。女人的话,掷地有声,最多一年,一所现代化的村委会办公大楼就可拔地而起,到那时,再引进一批大学生村官,完全可以打造成华西村第二,这也算为家乡造福吧。

谈话进行得异常顺利,村长听得兴致盎然,女人觉得时机成熟,该抛出此行目的了,谁知,才说出“荒地”二字,村长就警惕起来说,一切按政策办,即便一块荒地,也是全村人的集体财产。女人说,政策也是人定的。村长两手一摊,说,如今修房造屋不比当年修路,程序复杂得很,不是出两个钱就能解决的。

女人如鲠在喉,村长的托辞已够委婉,再谈下去就是自寻烦恼了。

二十年前,村里集资修公路,女人一家早已搬离,只是偶尔回去。村长找到女人,希望赞助部分路段,女人先是登了个记,回头一计算,回家的成本似乎高了点,就一拖再拖,后来,因忙着工厂改建,出资修路的事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往事如昨,牵扯出几多恩怨,一阵风从村口刮过,女人打了个寒颤,猛然发觉,冬天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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