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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人”系列(4) 小雨为麻:溟/濛-绵-麻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何承玖 2016-04-22 11:07 编辑:杨燕姣 打印

小雨为“麻、毛”。至今流行区域非常广的“麻麻雨”一词,文献记载的时间却不长。叶紫《丰收》:“一连十多天,不见一点麻麻雨。”说得更多的是“毛毛雨”,萧红《生死场》之六:“外面落着毛毛雨。”毛毛、麻麻,即是“密密麻麻”的“麻”,密密即麻麻。巴金《家》二十:“炮声暂时停止了,枪声还是密密麻麻地响。”周立波《山乡巨变》上一:“南岸和北岸湾着千百艘木船,桅杆好象密密麻麻的、落了叶子的树林。”杨沫《青春之歌》第一部第二章:“她替小道静脱下破棉袄一看:只见套在棉袄里面的小褂子上的虱子,密密麻麻地已经滚成了蛋蛋。”麻、毛如何来的呢?有人说,作“毛”才是正宗。因为毛就是细小,而且数量多。我认为,“麻、毛”都源于“溟、濛”。

溟,《说文·水部》:“小雨溟溟也。”唐张泌《春江雨》诗:“雨溟溟,风零零,老松瘦竹临烟汀。”清周亮工《张瑶星寄札并得友苍开士近诗》诗:“莫话当年尘土梦,松风阁下雨溟溟。”引申为湿润貌。唐于鹄《早上凌霄第六峰入紫溪礼白鹤观祠》诗:“渐近神仙居,桂花湿溟溟。”也是为幽暗、迷茫。唐顾况《送别日晚歌》:“日溟溟兮下山,望佳人兮不还。”宋司马光《苦寒行》:“仰慙鸿鴈得自适,随阳南去何溟溟。”而今作“溟溟细雨”的,难得找到用例。濛,《说文·水部》:“微雨也。”《玉篇·水部》:“微雨皃。”《诗·豳风·东山》“零雨其濛”,因雨濛濛而迷茫貌。文献作“蒙蒙细雨”的多,如宋沈括“空座雨蒙蒙”,明王韦《阁试春阴诗》:“苔花苍润上帘櫳,蒙蒙经雨还未雨。”作“濛濛细雨”的反而不多见。芒也有小义。《鹖管子·王鈇》“绾大而不芒”陆佃注:“芒之为言小也。”莫郎切。蒙,《文选·扬雄〈长杨赋〉》“蒙窃惑焉”李善注引《周易》韩康伯曰:“蒙昧,幼少之象也。”

小孩为“麻”。川渝、山西某些地方称小娃儿叫“麻、麻麻儿”,多含贬义:你个麻麻儿不好好读书,将来要遭罪的。《说文·女部》:“嫇,婴嫇也……一曰嫇嫇,小人皃。”《慧琳音义》卷二十四“嫈嫇”注引《考声》:“嫇嫇,亦小人皃。”莫经切。

小雨、小孩,都取义于“小”。缅,《说文·糸部》:“微丝也。”《文选·潘岳〈西征赋〉》:“冀阙缅其堙尽。”刘良注:“微也。”又《江淹〈杂体诗〉》:“冀阙缅纵横。”刘良注同。弥兖切,上獮明,元部。绵,《说文·糸部》:“联微也。”《广雅·释诂二》:“小也。”《希麟音义》卷五“绵络”注引《切韵》:“微也。”武延切。“嬵”为女子名用字,或取其小巧婀娜义。

“毛”应该是“绵、缅”辅音韵尾脱落所致。类似情况如缝衣为“连”,梅县客家话如此说,而其它地方说“敹”:衣服绽(音如诈,或从糸从旦)线了,敹一下;把扣子敹上。敹音“liáo”。骗人之“骗”,在清末或说“漂”有“算命漂财”之说。媥,轻浮也,演变出“婊、嫖”可以参考。

清代朱骏声《说文·麻部》引《春秋说题辞》“麻之为言微也”,其实,“微、蔑、蠛、懱、麼、糜、妹、末、密、毛”均有“细、小”义。《小尔雅·广言》:“蔑,末也。”《国语·周语中》:“王而蔑之。”韦昭注:“蔑,小也。”川渝称细小的蚊子叫“蠛蠛蚊”,我们从其学名“蠓虫”就知道其取义于“小”,蠓如蒙蒙雨之蒙。就是“蚊子”的“蚊”字也是蠓字的韵尾变化后出字:蠓-蚊-蠛。蚊原先读“m-”母。懱,《广雅·释诂一》:“末也。”《释诂二》:“小也。”麼,小也、细也。《说文新附·幺部》:“麼,细也。”《列子·汤问》:“江浦之间生麼虫。”殷敬顺释文引《字书》:“麼,细也。”《广韵·果韵》:“幺麼,细小。”眉波切。麼即“麻”。《吕氏春秋·审时》:“后时者小茎而麻长。”麻,指植物秸秆纤细而长。么、麽,即是今天川渝说得“mīmī大”的mī。“糜”,《广雅·释器》:“糜,糏也”。王念孙疏证:“靡之言靡细也”妹,《说文·女部》:“女弟也。”《广雅·释亲》:“末也。”末,少也,小也。可参。

密,细也。《文选陆机》:“则几乎密与。”张铣注:“密,犹细也。”细小则“密”,而今有“绵密”一词。传统的文章点评家有所谓“针脚绵密、针线绵密”之所,“密密”即是“麻麻”故而密、麻也应该是不同方言音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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