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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鲁院的日子(4)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廖兵 2016-03-25 10:22 编辑:王恭之 打印

作为《民族文学》的主编,今天的讲座,似乎有些平铺直叙,但字字句句,却充满着对人性的深度思辨,这或许就是石一宁老师,内心公平与温良的表达。

石一宁老师人如其名,他的这种表达是需要时间来修为的,这让我想起在巫山官阳的那些时光。

官阳镇是一个没有河流、只有大山的地方,整个场镇,就像斜靠在山坡上的“十”字架,简单而干净。2004年,我在那里的中学支教一年。

刚到官阳,我去街上几家店铺买日用品,老板收完钱,都问了我同样两个问题:你是重庆下来支教的老师吧?生活习惯不?我脸上又没贴标签,口音又和丰都、万州接近,他们怎么知道我来自重庆?

后来才知道,官阳镇太小,流动人口几乎等于零,一个外乡人,站在大街上,就等于癞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在这里,容不得污,藏不了垢,不是好事就是坏事,一目了然。

记得有一次周末,我和几个年轻教师闲若无聊,便邀约一起,骑着摩托车,去五里坡林场,登高望远。

临近中午,大家腹中饥饿,同行一个老师说,他班上有一个学生,好像住在林场附近,我们可以去家访,顺便整一顿吃的,于是大家一路打听,找到了这个学生家里。

看到孩子的七八个老师突然来访,正在屋侧边拔萝卜的学生母亲,赶紧跑回家,把狗拴了,将我们迎进院坝,端了几根板凳,用衣袖拂了,请我们坐下。

在母亲的示意下,那学生飞快地跑进林子,找他父亲去了。

先是那老师和学生的母亲寒暄,问问她家里的庄稼收成,又摆谈些孩子在学校的情况。学生的母亲规规矩矩地站着,听老师问这问那,却并不答话,只是点头,还不停地流泪。

正当我们要表明真正来意的时候,那学生一路哭喊着,跑了回来。

他的父亲,一路责骂,一路追赶,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木棍。

到了院坝,那学生的父亲,先是给孩子一顿棍子,责令他跪在我们面前,不准哭,然后收了怒脸,满面堆笑,给我们赔礼道歉,说那不争气的学生,给我们添麻烦了。

这样的结果,是我们都不曾想到的。后来我以为,把那里的孩子带出大山,来我所在的城市读书,也许会好一点。

那一年,我离开官阳中学时,带走了二十个学生,免了一些人的生活后,安排到我当时所在的学校读高中。有时周末,我也请那些孩子来家里吃过一两次饭。春节过后,他们便在开学时给我拿了些腊肉或腊猪脚来。

2007年,在那些学生读高二的时候,我调离了那个学校。他们最后的命运,我无从知晓,但到现在,那二十来个学生,没有一个人主动和我联系。

直到去年,他们当中一个学生,来我现在的学校应聘代课,试讲过后,我录用了他,但开学第二天,他却当了逃兵。

这样的结果,也是我不曾想到的。那一年,我被发配山区支教,曾以为是伤心之旅,所以后来回忆在官阳的时光,我总是努力忘记这些场景,不想用文字来记述,但在今天看来,或许那一年,才是我个人真正成长的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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