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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级别和灯泡“粗”了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草不黄 2015-12-18 09:16 编辑:杨燕姣 打印

《儒林外史》第二十九回有“雅的这样俗”和“俗的这样雅”的话,这个话既可对人而言,也可对文章说。文章由字词句组成,因此最后落脚点还是在字词上。有的词,现在看来很雅,原来可能很俗,比如“吃饭”的“吃”的读音。《说文·口部》:“吃,言蹇难也。”说话就像跛子走路那样艰难,就是民间说的“謇巴郎、结巴子”,说话不流利;似乎“不雅”。现在吃饭的吃读“chī”,似乎“很雅”,而视说“qí饭”为“土”。“chī”怎么来的,专家们绞尽脑汁也一直闹不明白,而据我们的解释系统推断,应该是“尝-嚵-啜吃”的演变,借“吃”读“chī”音而已。因为吃字是“居乞切”,是舌根音。而根据这个反切注音推断,口吃的吃字的读音却该念[k-]([]内为国际音标)才准确。民间吃饭音同“七饭”。你如果对餐馆老板说“我要qí碗饭,qí碗面”,老板不给你“七碗饭,七碗面”,只给你“一碗饭,一碗面”算是认可你;如果真的给你“七碗饭,七碗面”,一定从心理上排拒你,把你当乡坝头的人整。“qí”这个音(不管入声韵尾[-t]),后来造了个“喫”(《说文新附·口部》:“食也。”苦击切,有入声尾[-t])字来对付(今天邻水县柑子镇沙坝沟一带老辈人吃饭叫“kī”、湖南长沙吃饭叫“qiā”都是这个字的不同方言音)。吃饭说“chī”,人们觉得雅;说“qí”,城里人定会觉得俗。现在看来很俗的,原来却很雅。“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就崩裂了三四个”,“崩裂”,雅;“希望好像水泡泡,一哈哈就‘粗’了三四个”,“粗”,俗。

“粗”真的就俗嘛?哦,no!灯泡“粗”了,水泡一哈哈“粗”了几个,一天“粗”了几百块钱,“粗”只是个记音字,也可以说是通假先生写的别字或白字(农村称白字为“石灰字”,很有想象力!)

选入中学课本的诸葛亮《出师表》,有“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cú)”的话,里面那个“殂”字,就是个雅字。雅到哪个程度呢?中国人在生时讲究“级别”,所有事要向“官本位”上靠才能让人有感觉、有比较,因为官位是个“标杆”。在死后,更是讲级别。今天在讣告中常常见到“享受省部级医疗待遇”之类,就是例证。在古代,“死”的等级更是森严;弄错了轻则小心乌纱帽,重则弄不好吃饭的“七斤半”有可能遭“飞脖儿”。“死”的等级,按照《礼记·曲礼下》的说法是“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该死不得活”看来只有光头百姓才有资格得到这句“咒语”。那个“殂”是哪个级别呢?《说文·歹部》:“殂,往死也。”音“昨胡切”。就人而言,不管是高贵的皇帝,还是皇帝管不到的乡坝的百姓,可以说人人都要“往死”,个个都是“敢死队”队员,“殂”似乎是个无级别的,但当我们联系文献用例,就看出“级别”了。《尚书·舜典》“帝乃殂落”,殂的是“帝”;《出师表》中“崩殂”的是先帝刘备;《魏书·后废帝纪》“后以罪殂于门下外省”,殂的是皇后。到了红楼梦时代,“告殂”的也是宁国府这个大户人家的“冢孙”——最长的孙子。看来老百姓即使死也不敢叫“殂”。老百姓死不敢叫“殂”,“灯死”、“水泡死”,乃至把钱花出去的“死”,那皇帝老儿却衣长袖子短,管不了那么多。因此,灯泡、水泡可以“殂”,钱可以“殂”。灯泡坏了、水泡破了、钱有去无回了,跟“死”了的“殂”,是洋芋丝丝和土豆丝丝的关系。殂与粗只是平声阴、阳的不同而已。

“殂”是如何“死”起来的呢?当是“葬→残殲→殂”一路的“死”过来的。《说文·艸部》:“葬,臧也。”臧即“藏”字。远古人不可能会“厚葬”,人死后就藏于“茻”(音莽,草丛也)下就幺台。残,杀、害、杀害也;殲(子廉切),“众皆死尽为殲”。与“藏”相关的是“终”,今天还有“养老送终”的话,还忌讳人家给你“送钟”。终了,也就结束了、死了。用于死的“终”,有个专用字,从“歹”从“冬”。

至于“粗大”的“粗”,则是“奘-堑-粗”的演变途径。奘同壮、駔(zāng),大也。堑,用得最多的意思是“坑”,但《说文·土部》:“一曰大也。”七艳切。“七”今天读“q-”,为舌面音,原来读舌头音“c-”,两广至今仍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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