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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风云

来源:九龙报社 2015-11-13 09:50 编辑:王恭之 打印

三四岁的林风,每天总要从猪圈、牛圈中间的过道路过。尽管铺了石板,下雨天,道路积水,照样可以通行,但这段不足一百米的道路,依然像他的梦魇一样想逃怎么也逃不掉。一旁是臭烘烘的猪圈粪池,另一旁是堆积的牛粪。下了雨,泥泞的道路,污水横流,不堪入目。

隔房的大舅母汪桂珍就是牛圈的主人。他们在章家湾算是有头有面。湾落正中他们家占了一块地坝,还自己在牛圈旁砌了约有半人高的地坝。地坝上山的道旁,有一棵柿子树,林风格外眼红。枝繁叶茂的柿子树,结满了柿子,红得泛光,林风远远望着,口水直流。

汪桂珍常常对着林风家大吵大闹,骂林风的外公、外婆断子绝孙。甚至是林风外公到堂屋去祭祖敬神,她也要拦住死活不许外公进去烧纸上香,理由是林风外公无子不孝,愧对先人。林风一家五六口人挤三四十平米的狭小屋子。汪桂珍家有一间房屋的地基,已经弃用,紧邻林家。林风父亲想修一间房,汪桂珍死命阻拦,只好作罢。

十年后,林风又一次回到章家湾。天下着雨,汪桂珍一家屋前屋后挤满了人。汪桂珍披麻戴孝,眼神黯淡无光,见到林风,露出难得的和蔼,用沙哑的嗓音说:“你是不是林二娃?你走的时候才这么高点,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林风印象中的汪桂珍又凶又恶,再次见到,竟没有一丝怨恨。他还是有些畏惧汪桂珍,只淡淡一笑,算是回应。汪桂珍就这么一个儿,三十岁不到,在一次小煤窑坍塌事故中,丢了性命,留下两个几岁的孩童,和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孩。

林风对汪桂珍一家子没啥好感,只想吃了饭早点离开。赶的席,各种偷工减料,菜难吃,饭也很生硬,林风在席上凑合着扒拉了两口。走的时候,林风瞄了一眼柿子树。雨雾之中,柿子树在风中摇晃得厉害,心里竟有些同情汪桂珍。

又过了十年,林风在大山里转悠,过章家湾,顺了三百梯下山,在山门前撞见了汪桂珍。她穿一件灰白色的大衣,裹了浅蓝色的头巾,赶场归来。六十出头的她,头发斑白,步伐还算矫健,精神状态也不错。

林风假装不认识,打算从旁边溜走。哪知快到近旁时,汪桂珍朝他瞅了又瞅,笑着打招呼:“你是林德全的儿子林二娃对不对?”

“饿了没有?”汪桂珍麻利地从兜里摸出一只苹果,又在另外一个衣兜里掏出一小瓶酒,“吃不吃苹果嘛……这里还有酒,要不要喝一口?”

林风瞧见那苹果没啥光泽,估摸着是果贩子卖剩下的劣质品,没敢接。至于那酒,林风感觉该是便宜的江津老白干,更是没啥兴趣。于是,匆匆别过,头也不回地往大山外走。

四五年后,林风又回了趟老家章家湾。曾经热闹的章家湾,破败不堪,只剩下三五个人。汪桂珍已去世两三年。她儿子在小煤窑塌方中丧命不久,儿媳就带了三个孩子远嫁。一大家子人已寻不到踪影,唯一留下的是屋子的地基,在雨中沉默。

林风望着那些残垣断壁,废弃的房屋旧址发呆。曾经拼命的争,到头来,谁又真正守着这一抔不值钱的故土?曾经争强好胜,到头来,又得了什么?那些年,人们活得艰辛,为巴掌大的地儿寻死觅活、大打出手,如今看来还有这个必要吗?

下着雨,风吹残垣,瓦砾堆中响起一阵沙沙声。不远处,那颗柿子树,没人经管,枯枝败叶多了,在风雨中摇晃得更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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