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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脧子”说到“诀”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草不黄 2015-10-23 09:15 编辑:杨燕姣 打印

西南联大英语名教授叶公超先生,是叶恭绰先生的公子,虽然有传闻说钱钟书先生曾私下评价说“叶公超太懒”,其实叶先生是很有学问的,否则光“懒”是达不到那个境界的。一次在北京,不知什么原因,他对两个外国小孩大冒其火,用英语骂出了非常低俗的俚语(slang,argot),而那个小孩的父亲在听到骂人话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非常绅士地给叶先生鞠一躬,说:“你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的故乡英格兰”。据叶先生、钱先生等大家经验:如果你连那个国家语言里的骂人的话也说得很地道了,那么,你的外语水平也就很高了。钱先生本人练习法语口语,就是每天“争着去买菜”,跟市井百姓学习的。我们也有感觉,如果你对某个与你母方言差异很大的方言的骂人的话也了如指掌的话,那么,你对那个方言的了解也就很深入了。衡量一个人的外国语或方言水平,能否说那个国家或那个方言骂人的话,可以作为掌握深浅的规尺。

从社会心理讲,人们都有欣赏“低俗文化”的潜在心理意识,所以,骂人的话生命力很强,它可以传播久远。举例来说。《老子》第五十五章:“未知牝牡之合而脧作,精之至也。”注释说:“脧,赤子阴也。”脧,就是川渝人说的小孩的“麻雀儿”,折合成普通话念“zuī”,而广为今天川渝、陕西汉中人口头禅的“cuí子”之“cuí”,就是这个字。如果你到湖北、安徽等外地对川渝作社会语言学调查,被调查的人多半会说我不知道,只知道四川人“你个龟儿子晓得个cuí子!”让我川渝人大跌眼镜。像北方人的“操(肏)、丫挺的”之类,南方人多半到北方听说过,而且“铭记在心”。不管老子比孔子早或比孔子晚,他所处的时代,离我们至少有2500年以上了,而《老子》里记载的这个字,至今还活在人们的口语中,可见骂人的话是何等的有生命力。

骂人,古代叫“詈”,组成“骂詈”一词;叫“詺”,组成“骂詺”,则是很冷僻的说法。两个词都是非常文雅的说法。经调查,全国各地除通行“骂”词外,音为“诀”的说法,遍及大半个中国。川渝人说“逗狗咬人,逗细娃儿诀人”、“诀死人”、“诀得你眼睛都睁(cēn)不开”、“诀的是风吹过,打的是实在货”、“背都遭诀肿”等等。至于这个音同“诀”字的写法,则各地各显神通,五花八门,大致有“嚼、掘、攫、撅、噘、角(jué)、诀、决、吷、绝、劫、讦、诘、啳、责”以及由“日”字与这些字组词的“日诀、日撅、日吷”等词。在川渝、云南昭通等地,还有“啕诀、日啕(啕或从‘言’)”等说法。

到底是哪一个字呢?“诀、讦、诘”,从言,用言语“诀”;“撅、攫、掘”从手,是动作,用实际行动“诀”;“噘、吷、嚼”,从口,用嘴巴“诀”,跟用言语“诀”是萝卜丝丝跟萝卜条条的关系,半斤对八两,不相上下。“绝”,断绝也,“角”,用力也,似乎跟恶毒的骂人话和使尽力气骂人搭得上边,但总觉“隔了一层”。古今花力气想找出“诀人”的“诀”这个所谓的“本字”的人多的是,可是没有一例让人满意。最近,为庆祝四川大学资深教授项楚先生七十“晋秩”,出了一本《项楚先生欣开八秩颂寿文集》,内中有四川大学俗文化研究所杜晓莉女史《〈西蜀方言〉“无字词”零笺》说:如据义选字,“诀人”的“诀”可作“吷”、“诀”,“因为骂是口出言语的动作”,与“卷、啳”同出一系。但何以要用这几个字,她还是语焉不详。而据我们的解释体系,这个“诀”字可能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舌头音(z-):臧-諯-谇咒呪诅;一个是舌根音(g-):()啌-啳卷-讦诟。两组字在舌面上会合成“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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