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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系字广说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草不黄 2015-10-16 09:04 编辑:杨燕姣 打印

我们在“巴倒烫,甩不脱”(並/傍-伴-巴;棒/枋/-楄-巴;迸-翻-爬)和“怪起一粑饼”怪成咋样?为何叫泥“巴”、盐“巴”、锅“巴”呢?(饼-粄-粑)文中,对“巴”字进行了初步梳理。其实,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曾任过毛泽东主席老师、被称为“黎氏八骏”之一的黎锦熙(劭西)先生,他在《巴字十义及其复合词和成语》(见《黎锦熙语言学论文集》)中就对“巴”系字进行了开拓性研究。只不过黎先生只是就“巴”及其相关词义作研究,如“巴”与“望”是同义关系,而没有如我们这般“旁-伴-巴”地作通盘联系。

比如,黎先生说:清代钱大昕《恒言录》:“巴”与“盼”亦一声之转。《快心编》三集一回有“朝巴夜望”一词;《红楼梦》第四十六回“凭他是谁,那个不想巴高望上”。他解释说,“巴、望互训”。我们只需排个序,纳入“望→盼→巴”解释系列就让人更加觉得醒豁。望,巫放切,去声漾韵微母;“微”声母上古读重唇音。今天福建漳平、东山,广东潮汕话,“望”字还读如[b→]声母(浊辅音)。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林宝卿《闽南方言与古汉语同源词典》和张晓山《新潮汕字典》相关条目。

又如“巴,赴也,攀也。巴,博也,趋附营求也。”按,“博”,博取:博取功名,博取一官半职;引申即为“趋附营求”。演变关系是“冯凴慿→攀扳→傅附博巴爬”。至于粑、把把(屎)之类,就不多说了。

还有一个黏(粘)义的“巴”值得再说一说。川渝称“黏”大概有如下几种说法。

1.黏。或写作“粘”。读作“niān”。普通话亦如此。川渝有些地方读“niā”;或黏、粘脱落韵尾,而且读为零声母“yā”,如广安渠河以东地区,桃、松等渗出的黏液音同“桠干儿”。粘性状被称为“yā巴yā巴的”。特别亲近人的小孩、宠物,叫“yā巴子”。

2.黏。音“zān”,普通话为卷舌音。组成词语有“黏pàn”:我没惹你,我没撩你,我没黏pàn你。“我没黏pàn你”意思是我没撩拨你,没碰你。那个“pàn”,大概与“碰”的意思差不多,唐代大诗人杜甫写作“判”。杜甫《舍弟观归蓝田迎新妇送示两篇》之二“楚塞难为路,蓝田莫滞留。衣裳判白露,鞍马信清秋。”仇兆鳌详注:“判,是拌着之意。”判,“拌”的记音字,碰也,音“皮变切”,折合成今音,就是“判”。我们走路,踢倒、跘倒之“跘”,一般写作“绊”,其实跟“拌、判”音义相关联。“攀”字也可以参考。它们的演变路径是“碰-拌判-拨”。杜甫这首诗写于夔府瀼西,即今天的诗城奉节梅溪河旁,是不是可以说,从唐朝到而今,这个词还活在人们的口语中呢?

3.巴。这是明清以来民间常用的写法。那明清以前的古人用什么字表示这个音义呢?章太炎先生说是“傅”的古读;那“傅”之后是哪个字“值班呢”?是“糪”字。相信认识这个字的人不会很多。

糪,《说文·米部》:“炊米者谓之糪。”《尔雅·释器》“米者谓之糪”郭璞注:“糪,饭中有腥。”陆德明释文引李云:“米饭半腥半熟曰糪。”《广韵·麦韵》:“糪,饭半生半熟。”《尔雅》“抟者谓之糷,米者谓之糪”,清代邵晋涵正义:“糷与糪,皆失饪也。”博厄切。“腥”,今作“生”。半腥半熟,就是半生半熟,就是夹生饭。“博厄切”音如同粑的古说“饽、馎”,转为今音“巴”是很自然的。吃过夹生饭的人一定有感受,夹生饭粘牙,就是“巴”。所以清代的邵晋涵说“糷与糪,皆失饪也”。失饪,就是没有拿好火候:糷,今天作“烂”,煮过火了;糪,差一把火。差一把火的饭,“巴牙、巴手”。因此,今天的“巴”就是原来的“糪”。

回头来看前面说到的“yā巴”,就该写作“yā糪”了,yā巴是民间的写法了。按照语言学家的说法,就是“巴行而糪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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