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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横婆,拌蛮将——甹/屏-拌-泼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 草不黄 2015-08-14 09:14 编辑:杨燕姣 打印

上世纪80年代初,笔者负笈汉上求学,一次闲谈争论中,不经意“原形毕露”地冒出一句“你不要拌蛮”,让来自四方八面的同学不明所以;30年后,“你还拌蛮不”成了同学们揶揄我的“话把儿”。“拌蛮”、“拌横(hún)、撒(suǎ)横、撒(suǎ)泼”,扯横筋、撕皮、不讲道理之谓也。撒横的人个个是手艺人——拌蛮匠,人人是将军——拌蛮将!“蛮”,不讲道理;横“hèng”、泼,也是不讲道理。

“泼”字在经过宋人改造过的《玉篇》中出现,义为“水漏也”;“以水散地”、“弃水”,就跟今天的“瓢泼、泼墨、泼出去”差不多了,大概是“水漏也”的引申。北宋苏东坡《雪后书北台壁》“但觉衾裯如泼水”中的“泼水”,正如今天的口语一样。但“弃水”义的“泼”,跟《清平山堂话本·快嘴李翠莲记》“你是婆婆,为何不管?尽着他放泼,像什么样?”的“放泼”的“泼”有什么瓜葛没有?“泼”普活切。“放泼”,蛮横不讲理,“拌蛮、拌横”也是蛮不讲理。泼妇、撒泼从另外一方看,也是一种能力的表现,所以,《金瓶梅词话》第七十五回:“你看就是了,泼脚子货,别人一句儿还没说出来,你看他嘴头子,就相(像)淮洪一般”的“泼脚子货”,就是泼辣货了。

弃水的“泼”,可以认为是(bó)字,《说文》“吹釜沸也。”《玉篇》“釜汤溢也。”蒲没切。今天川渝说的“水pū出来了”的“pū”一般认为就是这个字。“拨”也有弃置义,跟泼音近。撒泼的“泼”,可以认为是“霸、伯”字。霸王、强霸,常用。霸同“伯”。《说文》:“伯,长也。”强霸必蛮横。

“拌”,《广雅·释诂一》:“弃也”,这不跟“弃水”有牵连了?“弃”,舍弃,“拌横、拌蛮”也是一种“舍弃”。说穿了,“拌横、拌蛮”、“撒泼”就是啥子都不顾,相当于“拼命”,是豁出去了。“豁出去了”正好不就是“pǒ得老命不要”之“pǒ”吗?就是而今的“舍了”。从我们的思路看,应该就是“拌→泼”的衍生现象,“拌、泼”恰好配对。北宋晏几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拚”在这里同于“拌”。

“拚、拌、拼”的上线应该是“甹”字。甹,《说文·丂部》:“一曰侠也。三辅谓轻财者为甹。”段玉裁注:“今人谓轻生曰甹命,即此甹字。”普丁切。“甹命”就是如今的“拼命”。甹自脱韵尾,就是“拚、拌”,于是组成“甹-拚/拌-泼”的衍生关系。如果再因声求义,在“弃、弃除”这个意思上,还可把“屏、庰、併、摈、摒、拼”等字囊括入“甹”的范畴。“放泼”的“放”,也有“弃置、放弃”之义,语音与“甹、屏”相近。“放泼”是同义复合词。

还要“展点言子”。川渝人今天称提起东西使劲摔叫“拌”(bàn)或“bià”。《方言》卷十:“楚凡挥弃物谓之拌”,《广雅·释诂一》:“弃也”,王念孙疏证:“拌之言播弃也。”《集韵·缓韵》引《博雅》:“捐弃也。”蒲旱切。“bià”可以理解为“拌”脱落韵尾,字可写作“撆”或“撇”,《文选》王褒《洞箫赋》里有“撆,挥也”的注释。

川渝又称乱动乱跳、挣扎叫“bǎn”:鱼儿乱bǎn乱跳。娃儿睡觉bǎn得凶。骂人不安分,到处乱窜叫“bǎn命”。或写作“板”。李劼人先生在《大波》中造了一个从“足”从“反”的字,原字可以写成“拌”,“bǎn命”就是“拌命”。拌有“搅动”的意思,凉拌就是一种“搅动”,只不过“拌命”之“拌(bǎn)”与“凉拌(bàn)”的“拌”,声调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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