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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是一道伤痕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谢祺相 2015-07-03 09:33 编辑:王恭之 打印

中国人素来不缺乏想象,晴朗的夜空,闪闪烁烁的星星,竟被以神话的方式,掘出一条银河来。这是一条压在中国人心头千万年的河,看不见汹涌的河水,看不到渡船和水草,却一直悬挂在空中,成为人们心灵上一道无法痊愈的伤痕。这条河,是人与神的差距,是平民与皇权的隔阂,是生与死的鸿沟,是对忠贞爱情永久的考验。这么一条让后世子孙持续心痛的河,竟然是一位妇人,用头上的发簪随手勾勒出来的。想象当初的王母,怀着对凡人的一种蔑视,对臣民的一种痛恨,用优雅无比的手势,在天空一划,就像一幅画的起笔,就像拨弄着琴弦,便出现这永远阻隔亲情与爱情的银河,不能不令人感到痛惜。

小时候,无数次听奶奶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无数次为天空出现的银河叹息。奶奶说,王母是貌美如花的女人,我怎么都难以想象她的美貌,在我眼中,王母的脸是变形扭曲的,就像熟透的向日葵,搓下所有的籽粒,然后坑洼不平麻麻癞癞的样子。那时毕竟还小,痛恨王母之余,会对她的发簪产生向往,那是一支什么样的发簪呢?竟有这么大的神力,没人的时候,我也会拿过奶奶的发簪,使劲在空中比划,却怎么也没能划出哪怕一道小沟来。每次故事讲完,奶奶总问我,长大以后,愿不愿意娶天上的仙女做老婆,我总是认真地回答愿意。直到有一次,我觉得娶仙女做老婆并不好,不能天天见面,便回答说不愿意,于是奶奶很生气,黑着脸,半天也不理我。

长大以后,尽管知道传说是假的,但我每次仰望天空,眼前总是浮现出牛郎织女隔河相望痛苦煎熬的神情。作为一个凡人,没有人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们后人无法更改故事的结局,让他们以大团圆收场,那样就突显不出王母的恶毒,也不符合天空中银河两岸牛郎星和织女星千万年的守候。我们只能寄情于喜鹊,将我们手腕上剪下的绒线,衔到天空搭一座鹊桥,让他们能够一年一度地会面。尽管日子短暂,尽管一年才有一次,但每到七夕,我总喜欢在葡萄树下偷听他们相会时的绵绵情话,虽然实际上什么也听不到。

一段传说成就了一条银河,一条银河诉说着人们心中的疾苦,苦在没有自由的爱情,苦在没有幸福的生活。一年中相会一次就能让人觉得满足,这只能是一种屈服,是一种屈辱。七夕之夜相会的牛郎织女,为什么不再一次携手私奔,他们并不缺乏勇气,也不是没有机会,那为什么却苦守多年?银河若在,皇权永在,王母阴影笼罩之下,说什么幸福和自由都是妄言。

银河是中华民族的一道伤痕,七夕是治疗这道伤痕的良药。但治标不治本,单单一味药,治不了人们心中的忧伤,驱除不了人们心中的屈辱,更无法缔造所向往的那种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

稿件来源:[银河是一道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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