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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来源:九龙报社 作者:王元琼 2015-06-19 09:16 编辑:杨燕姣 打印

自从老伴走后,张老汉就衰老得厉害,像一架超龄的机器,零部件迅速报废。这年头,乡下骗子多,专骗独居老人。张大力不得不把老汉接到城里来。

张老汉到了城里,张大力第一件事情就是到专卖店给老汉买了一身新行头,可老汉没穿几天,就浑身不舒服,又成天换上那件在地摊买的棉背心。

张老汉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住了一阵,便死活要回老家。张大力就连夜连晚地劝说,“老爷子你多待些日子自然就习惯了,没事打打小麻将,交几个新朋友,一起跳跳坝坝舞,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实在闲得慌,你干脆学着买菜做饭,到菜市场打发日子”。老汉听了,一声不吭。

坐在屋里,张老汉把儿子读书时代的闲书翻了个遍,不久就觉得心慌气闷;到超市买了几次菜,不是贵得离谱,就是蔫头蔫脑不新鲜,懊恼半天;去看坝坝舞热闹,站在外围都被两个疯狂的舞者挤倒在地,腰杆痛了好几天。张老汉越发郁郁寡欢。

那天,张老汉发现小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挤进去一看,一个约摸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席地而坐,神情萎靡,身边放了一张席子,地上放了一张纸,写着求好心人帮忙的字样,老汉好奇,问过周围的人,大意是小伙子打工遭遇传销,被骗得身无分文,小伙子急着回武汉老家看老父老母,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张席子,谁资助他车费他就拿席子来抵。张老汉听得眼泪汪汪,心软如熟透的柿子。他慷慨地掏出三百元,小伙子很是激动,执意写了张欠条,留了电话,说来日一定回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张老汉大手一挥,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那神情俨然就是富甲一方的慈善家。

邻居告知张大力这一切的时候,张大力正在为积压的产品推销不出去而懊恼万分。听说老汉的义举,张大力肠子都悔青了,只知道提防乡下骗子,却没想到告诫老汉城里骗子一样无处不在。

“以后你可得留个心眼,现在的骗子装得跟真的一样。”张大力说。

“哪里能够说别个是骗子呢,不过一张车票而已,再说,电话都留在这,人还怕跑得脱么?”张老汉固执己见。

“骗子就是骗子!”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气。张老汉突然就嗓门高起来:“就算别个是骗子我也认了,他好歹还想着回去看他妈老汉。你呢?你不是说天天加班,天天忙吗?你妈病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每次说忙完就回家看我们,你兑现过一次吗?我说,你才是真正的骗子!骗子!”

张大力被驳斥得哑口无言,良久,他才弱弱地说了一句:“老汉,你知道我们推销的产品是什么吗?就是你拿回来的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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