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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解放”的幸福生活

来源:九龙报社 2012-09-24 09:43 编辑:王恭之 打印

 

他姓陈,自小父母双亡,在山沟里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五六岁就开始给地主“铁算盘”放牛,后来什么重活都干。因为长得壮实,乡亲们就叫他“牛儿”,一直叫到共和国成立。
土地改革,他当然成了农会的骨干。工作组的同志说,现在当家作主了,怎能连个名字都没有呢?他想了想,也是啊,如今分田分地分房子,学文化,还入了党,就叫“解放”吧!那一年,他刚刚20岁。
 
(一)
 
因为吃“百家饭”的缘故,山沟里家家都是陈解放的亲人,大家推他当了农会干部,后来又当了30多年的生产队长。人们先喊他“解放”再喊他队长,时间一长,大大小小都喊他“老队长”了。
 
那些年,他一心为大家办事,成天带领男女老少忙生产,临江三队没少受过乡里区里的表扬。但在“放卫星”和“十年动乱”中,“老先进”变了,别人争着“放卫星”,出经验,他呢,总在旁边磨磨蹭蹭。结果,上级批呀,“刮”呀,比表扬多出好多倍,但随你怎样折腾,他还是老样子。乡亲们呢,仍然选他当队长,你说怪不怪?
 
那一年,上级要求开山改土,“学大寨,掀高潮”,这一掀就掀到外地参观。老陈看到“先进典型”费尽人力,却把肥土压在下面,庄稼是种在沙砾上的,心想:“费力不讨好的典型,我们学不起”。
 
回到生产队,他因地制宜,一边忙大田生产,一边组织那些会点石匠活儿的人,先后在青杠堡东、南、西三面的荒坡上取乱石垒坎,老头儿老太太负责把沙砾掏平,待有个梯田的模样了,就指定专人将山顶自来水厂一早一晚排掉的泥浆引入新田,沉淀后留下泥沙,放掉清水,周而复始。上级还未弄清老陈卖的是哪味药,就把帽子扣下来了,说他有“懒汉思想”,消极对抗“学大寨”,又打算抓他的“典型”。
 
老陈才管不了那么多呢,他照常督促管水员千万别将浑水放走,该插秧了,新开的几十亩梯田里,有的插了秧,有的种了藕。刚忙完收割,他又安排人员用铁皮汽轮车推、用箢篼挑,把田中淤泥运到菜地当中。土质一经改良,稻谷、莲藕、蔬菜产量大大增加,年终分配,每个劳动日(10个工分)值2元。而那些不顾实际情况,盲目执行上级指示的生产队每个劳动日收入不过五六毛。这一来,上级的“刮胡刀”不再逢会必在老陈脸上舞了,临江三队又成了全乡的先进典型。
 
(二)
 
上世纪70年代初,上面要求贫下中农推荐大学生。乡亲们说,若是论出身、劳动态度和学习劲头,陈队长的大儿子是十拿九稳。
 
老陈那大儿子是本市一所重点学校的“三好学生”,“十年动乱”辍学回乡,一边种庄稼,一边读书,是乡亲们公认的小“秀才”。听到广播喇叭宣传要推荐工农兵大学生,小伙子心里也充满了梦想。就在这时,老陈叫住了儿子:“志强,我晓得你喜欢读书,人家凤英比你更想呢!满山沟的人都明白,那丫头是读书的料,可惜瘦弱了点,干农活吃力啊!你娃娃力大汉子粗,哪样农活难得到你?你看,这次读书,这个机会,是不是让给凤英呢?”
 
儿子虽然读书多,口才却不及吃“百家饭”长大的老爹,他只回答了两个字:“可以”。
 
老陈赓即跑到村里和乡里“磨菇”:第一,志强愿意扎根农村干革命,我感谢组织上的关心;第二,凤英家成份虽说高了点,但人家认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劳动态度好着呢,不信,你们到生产队问问!
 
上面来调查了。大家听说去读书的是凤英不是志强,谁还有意见呢?倒是凤英一家老老少少睡不着觉了:这个陈队长啊,到底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心里装的是大家啊!
 
凤英顺利进入大学,由于学习刻苦,表现突出,毕业后留校任教。不过两年,她家托人到陈家提亲,要挑志强作女婿。再后来呢,老陈就有了一个教授媳妇。
 
(三)
 
志强也真是志强,进不了大学,其他门路多着呢。他一如既往,种庄稼,学知识,平时特别喜欢摆弄队里的汽油机、柴油机。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喜降农家院的时候,志强盯上了老爹的钱包:“爸,拿点私房钱出来吧!”
 
“拿钱,你想些啥?”“我想到外面公路边去搞机修,可惜钱不够。”
 
他老伴有些“生意买卖眼前花,锄头落地种庄稼”的想法,担心儿子拿钱打“水漂”。
 
老陈一点不糊涂。现在,党中央号召我们解放思想,一心一意谋发展。可是,乡亲们还有些顾虑,不敢放开手脚干呢!难得志强有这点志气,好,紧急时刻,也顾不得“家庭民主”了,他把存款单搜出来就往银行跑,回家将3万元现金交到志强手上:“幺儿,你给我好好干!”
 
志强既有老一辈那种务实精神,也不乏新农民的经营理念,路边小店生意兴隆。乡亲们见了,嗬,老队长一家都干开了,我们还犹豫啥?大家找老陈当参谋,向小陈探信息,一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样那样的专业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小山沟里,天天新闻不断。
 
二三十年拼打下来,志强身家早已超过千万,老队长随儿子住了几个月,嫌城里太吵,就和老伴回到了小山沟。之前,他给儿子提出了课题:新建房屋,底楼大间不能少于100平方米,要多买桌凳,棋牌不能少;空调要柜机,电视要大屏幕,还要有报纸、书刊……最后一条,你们今后回家,莫买那些滋呀补的东西,我们有自家种的粮食、蔬菜、鸡鸭,多绿色啊!
 
老爹提的,志强条条照办。如今,一到农闲,老队长就把乡亲们请到院里来读报刊、看电视、下棋玩牌,乡亲们说他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老队长满脸笑容:这是托新中国的福啊!
 
作者 李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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