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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秘密

来源:九龙报社 2012-07-09 10:33 编辑:王恭之 打印

孙有才临死前其实最想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大哥。
孙有才得了肺癌,已是晚期,在重症监护室全靠呼吸机维持剩下的生命。自知时日不多,他趁清醒时向儿子交代了后事,便扳着指头算时间。几天前他闹着逼家人交出平日偷偷攒下的安眠药,想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医生告诉他用不着吃药的,只要脱离氧气面罩,要不了多久就会停止呼吸,人也并不痛苦。孙有才就放心了,静静地等待死神降临。
年迈的大哥很快被通知来了。孙有才拼足力气写下几句话,大意是疾病来得太突然,有生之年太短暂,希望不要难过,来世再做兄弟云云。大哥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紧紧拉住孙有才的手,久久不忍放开。孙有才似乎满意地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历程,眼睛不时往墙上的钟瞧,家人知道他在期盼第二天凌晨的到来,因为当地风俗认为人死在一天的开始会对后人更吉利。还有一个钟头就要到晚上十二点了,孙有才眼里的神采也在渐渐散去。“老四马上就要到了,你一定要挺住啊!”大哥焦急地喊道。“老四?”孙有才黯淡的眼里突然迸出了火花,他还用力伸直了身子。
孙四是孙有才的幺兄弟。两个人本是一母奶大,却不知为何成了针尖对麦芒、水火不相容的仇人。孙有才年轻时考上师范学校,成绩同样出色的孙四却被迫辍学在家当了农民,随着身份、地位的不同,孙四因为缺乏文化而更加粗鲁蛮横,孙有才也沾染了知识分子的清高习气而对农民不屑一顾。
多年来,两弟兄生活在各自的世界,彼此相互伤害。孙四曾拿着刀扬言要杀有才,有才腰间也随时别了把自制火药枪以防不测。孙有才退休后举家迁往城市,几乎断绝了与整个孙氏家族的来往;孙四则当了某个工厂的看门人。偶尔清明节回乡上坟碰到也懒得打招呼,各自祭祖,各自散场。
大哥是个明白事理的老实人,眼见两个兄弟积怨如此却无能为力,只能在祖坟前祈求祖先保佑。眼见有才不行了,三兄弟却连顿团圆饭都没吃上。无论如何得让有才无牵无挂地离去,所以,刚才他一激动就自作主张地冒出了那句话。说了之后才发觉简直是天方夜谭,老四现在身在何处他都不知道,一屋子的人都期盼着奇迹出现。
“四叔来了,爸爸。”大家顿时雀跃起来。果然,孙四大步流星地迈进病房,走到有才床前,眼里噙着泪花,“哥,我来迟了……”孙有才呼吸急促起来,但他坚持写下了最后的绝笔:兄弟珍重,来生再做好兄弟。孙四用他特有的大嗓门说:“你放心走好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保佑你们的”,孙有才拼足了最后的力气给人们道别。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孙有才幸福地离开了人世。孙老大做梦都没有想到弟兄仨会在这样的场合相聚。有才只知道自己病重孙四主动来看他,孙四只知道有才临死前最想见的是自己。这其中有个天大的秘密,可是有才已经走了,谁又愿意去说破它呢?(作者王元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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